(本圖由PTT網友freedomchip繪製)

我們家有個歷史悠久的良好習慣→在家裡不穿褲子(外褲)，人人以T恤、內褲行走江湖、扶危濟世、劫富濟貧，素有內褲廖添丁之稱(並沒有)。

 

每逢下班時刻，地板便憑空長出數株褲子屍體，暗生人去褲空，淒涼蕭索之感。

 

牟請口(台語)雖清涼自在，讓人心凝形釋、與萬化冥合，然有一得必有一失。

第一個問題是我慣以內褲姿態活動，著外褲超過六小時坐立難安，超過七小時如坐針氈，超過八小時生不如死，超過十小時馬上投胎。

 

所以當其他人下班後，衣著筆挺、萬分優雅地在Starbucks一面啜飲咖啡，一面用MacBook打字(中英夾雜才能體現時尚感)，並不時輕托下巴、梳理髮絲，於顧盼自得間流露卓爾不群之文青風采時；我卻以彈性髮圈箍起頭髮，穿內褲、打赤腳、捲袖子，盤坐於塑膠椅上上網，試圖經由推眼鏡和咬指甲等動作展現翩若金猴、婉若流膿之美姿(跳金猴舞)。

 

再者，孟子曰：「人不可以無恥。無恥之恥，無恥矣。」在家中穿內褲是個人自由，但下空接客就太熱情大方了。

是故，每當門鈴陣陣若催命符響起之際，原本癱在沙發上的家人便如驚弓之鳥般飛奔回房間翻找外褲。動作俐索、先行穿上外褲者，肩負開門迎賓之重任，其他人則躲在房門後你推我擠、靜觀其變。

 

多了幾次倉皇逃命的不堪經驗(有次老爸太快開門，害我提著穿到一半的褲子和鄰居大嬸相對默默無言，事後她讚不絕口地稱讚我是安產型身材，屁股大好生孩子…)，我曾思索是否應仿效竹林七賢的劉伶，以天地為棟宇、屋室為褌衣，若無其事地指責進屋賓客不知廉恥跑進他的褲子裡？

後來想想，才被說一次安產型身材我就躲在被子裡哭了七天，如果再有人問：「小姐，你剛生完嗎？」，我應該會衝去坐板南線，花500元搭快速電梯到臺北101的觀景台後，順手買個紀念品再撞破玻璃跳下去。

 

由於從小到大接受這樣奔放不羈的家教薰陶，兼之沒有在同學家外宿過，所以到高中前，我曾以為在家裡穿內褲是常識，人人踏進家門便可覽盡祖宗十八代的小褲褲花色。

高二和同學結伴出遊時，我抵達旅館房間的第一件事正是脫褲子。

旅伴甲目睹這一幕，不好意思道：「啊~你要換衣服嗎？那我先轉身好了」(甲是朋友的朋友，剛見面不太熟)

我自然而然說：「喔，我只是要脫褲子，你不脫嗎？」

 

想必「你不脫嗎？」絕非初次見面之最佳問候語，因為我問完後，旅伴甲立馬倒退三步，以驚懼錯愕的眼神緊盯著我，似乎怕我接下來會笑吟吟地遞一塊肥皂給他。

感受到兩人間詭譎的氣氛，我猛然驚覺：「或許現在不是脫褲子的最佳時機」，遂若無其事地緩緩穿上褲子，假裝一切都沒發生過。而旅伴甲似乎非常慶幸自己逃過一劫；亦或覺得林子大了，什麼鳥都有，故沒有多加追問。

 

靜靜觀察三天後，我發現即使關上房門，朋友們依然衣冠楚楚、正襟危坐，不要說外褲了，他們就寢皆和衣而臥，甚至連內衣都不脫，只差沒在頭上戴頂禮帽，感覺上進行非禮的難度極高。

為解開心中疑惑和身上束縛，我假意關心、實則套話，殷勤詢問眾人家中背景、父母兄長是否安好，以至居家穿著(重點)。大家以為本人熱心友善，特地找話題拉近彼此距離，殊不知我一心只想知道他們在家穿不穿褲子(求知的精神多麼熱切啊)。

偵訊過三個人後，我驚覺人人謹遵儒家教誨，冬裘夏葛，三過家門而不脫褲，不似咱們家衣不蔽體。當下我感到無比吃驚震撼，強烈的孤獨落寞感襲捲而來，萌生一種眾人皆醒我獨醉，念天地之悠悠，獨愴然而涕下之感慨。

 

更慘的是，後來我不小心說溜嘴家中不穿褲之習慣，孰料竟惹來一陣訕笑，朋友笑著流淚搖撼我肩膀問：「哈哈哈~笑死人了，你家真的只穿內褲嗎？你是不是故意講來逗我笑的？」(你以為我很閒嗎)

自此之後，我以「內褲女孩」之封號，漸漸在校園打開知名度，可見高中生有多殘忍，社會有多黑暗。

 

我流著眼淚向老母訴苦時，還被訓了一頓，老母斥責：「我一生只曉得你老子這個完全的人，你才去玩幾天就跌了他的股」(幸好我沒得眼翳病，不然我媽可能會來舔眼睛)；老爸聽聞此事時，亦驚到掉了一地朱紅的橘子，我至今難忘他蹣跚的背影。

 

考慮到世人的偏見和內褲歧視，我們家曾針對「要不要延續在家穿內褲的傳統？」，而召開幾次嚴肅的家庭會議(沒必要吧)。

 

大家最憂心的是，萬一未來中樂透頭獎(想太多)，想請管家和女僕時怎麼辦？總不能要求別人跟我們一起脫吧？這樣全家可能會上蘋果動新聞，標題是「少婦含淚控訴，變態雇主脅迫女傭脫褲」(我己經幫蘋果想好了)，之後劉寶傑搞不好還在《關鍵時刻》中栩栩如生地重現新聞畫面。

此外，找到同樣嗜好的人，乃可遇而不可求也。

是故我爸媽對未來女婿、媳婦的標準絕非家財萬貫、父母雙亡，而希望能找到志同道合者，進門提親時能一邊脫褲子一邊談笑風生，一邊脫褲子一面下跪奉茶(你是于美人嗎)，達到無入而不自得的地步。

 

國外的WWT組織在2002年1月13號發起無褲搭地鐵日活動(No Pants Subway Ride)，鼓勵大家在這天穿內褲搭地鐵共襄盛舉，節能減碳。活動持續至今已有11年歷史。

 

可惜該活動在台灣並未盛行，之前某運動品牌雖曾響應號召，但卻找了一群妖嬌正妹參加活動，有種「只許正妹脫褲，不許大嬸脫衣」的感覺，想來安產型內褲阿姨一定會被拒於門外。

由此可見，內褲大同、四海為家這一日，依然可望而不可及啊，革命尚未成功，同志仍須努力(脫)~

 

延伸閱讀：不穿褲番外篇─我與摩門教徒的邂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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