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些年裡,樓上住戶前後換了兩次,兩次都是雙親兜著一雙兄弟的四人小家庭。

前一戶沒什麼存在感,兩年租約期間,我一次面都沒見著,多少映證了獨居老人可能死在家裡數月無人聞問的都市傳說。

後面這戶可擾人了,每天晚上七、八點便開始碰碰作響,直吵到半夜兩、三點仍未停歇,假日更是二十四小時敲鑼打鼓的開張。

我在電梯裡見過這兩個小傢伙,約莫小學二、三年級的年紀,矮小結實,黑不溜丟的臉上鑲著漆黑如墨的細長眼睛。哥哥客氣問我「請問您要到幾樓?」時,我竟一下子慌了手腳,結結巴巴囁嚅著,全然不似大人的回答。

回到家,包包隨手一丟,懊惱想著「完了,又被小孩子看不起了」之際,樓上再度響起乒乒乓乓的噪音,他們難道不休息的嗎?

七月中旬,這戶被我們稱為「石頭蛋」的家庭在半夜響起淒厲尖叫,破碎的尖銳女聲斷斷續續劃破夜幕,驚醒鄰近的住戶。鑽回被窩前,由遠而近的警笛令人心有餘悸。

過了幾天,自管理員口中蔓延開之耳語穿門越戶,堂堂正正端上每家的飯桌。突然大家都認識「石頭蛋」一家了;突然人人都知道石頭蛋的爸爸外遇被媽媽發現,媽媽自殺未遂後帶著小孩回娘家了;突然有人跳出來說,早看過石頭蛋的爸爸和第三者在電梯裡卿卿我我,所以不准管委會在電梯內裝設監視器。

突然大家都變得好熟。突然樓上陷入沉寂。

少了七點到兩點的安眠曲,我好像睡的比較不好。

十月初,所謂的第三者已搬入大樓,喧嘩謠言轉為竊竊絮語。我不太在乎這些,因為現在一個禮拜中有幾天的七點到兩點,石頭蛋又開始跳舞了。我很期待哪天與他們共乘電梯,而且這次我會像個大人般親切微笑說:「五樓,謝謝你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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