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稱是我弟弟,但彼此都知道他不是的青年策馬前來,倨傲地自高高的馬背向下俯望,身後反坐一位背身的長髮紅衣女子,馬匹鬃毛柔順如絲、白光燦爛似神話中的獨角獸。

他低頭悄聲道:「把四個十元硬幣疊成一落,當它倒塌時,我會前來。」

這是封印、這是詛咒。在隨意用漂流木搭建而成的簡陋桌面上,我倉皇拾起硬幣,顫抖著一一砌上四十元。斜倚窗框,引頸張望警戒著白馬蹤跡,眼角餘光則緊盯布滿銅鏽的小塔,任何一絲崩塌的瞬間,我都不能錯過。

驛道上達達人車行經,颼颼寒風穿透朽木縫隙襲來,我害怕地圈著雙手護住硬幣,不料右手無名指不由自主抽動一下,推倒了硬幣。一回頭,二人一馬已立於窗邊,先前奪目的光彩抽離似地,褪下了一層灰,女子改為側坐,身上的紅衣反倒更為鮮明。

青年失卻血色的雙唇輕啟:「這是第一次,當它倒塌時,我會再來。」

哆嗦的手指幾乎捏不住硬幣,我用非常慢的動作,慎重其事一枚枚黏合,惟恐堆砌途中便先行倒塌。砌好後,我反剪雙臂,圓瞪雙眼凝視硬幣塔,怕它在過於凌厲的目光中硬折,亦擔憂溫和的眼神無法鞏固。但我不能不看它,我現在只能看著它,放空的眼神中,這世界只剩下我和四十元,維繫一切的四十元。

陌生老人砰然推開腐朽木門,微笑道:「沒用的,下一次它會自己倒塌」,說著便順手推倒了硬幣。「你-在-幹-什-麼!」我驚恐的無聲大喊,翻倒椅子猝然站起。然而來不及了,青年出現在老人背後,一人一馬全身浸滿了血,流淌的鮮血如紅色小溪滑過青年髮間和白馬頸項,在四只蹄子下匯聚成四窪小小的腥紅血潭。身後的紅衣女子側著半張面目模糊的臉笑著,黑髮綢緞般亮麗,衣衫一塵不染,光鮮的像是剪貼上去的照片。

「這是第二次,當它倒塌時,我會再來。」青年面無表情地一開一合張著嘴巴,下巴一滴、兩滴地落下一串晶瑩的血珠子,然後再度像來時般無聲無息地消失。

我哭叫著推翻木桌,與其說是責罵,更像是求救的對老人大吼:「最後一次了!你必須救救我!」積滿灰塵的地上散落著傾倒的桌椅和硬幣,狹窄室內僅容二人兩兩相望,我急促而絕望的抽泣:「總是有什麼辦法的,總是有辦法的!」漫長的沉默流動無言的懇求,我甚至不打算撿起硬幣。

原本低著頭的老人抬起雙眼看著我:「沒用的,下一次它會自己倒塌。」

還不及反應,耳邊響起青年平板的音調:「這是第三次,當它倒塌時,我已到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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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四海一家
  • 這年頭要債還真不是人幹的工作!!都跑3趟還要不回~還得裝神弄鬼!!我說老師~欠錢還錢~天公地道!何況才40元!?怎麼好意思讓人討到夢裡去呢?還跑了三趟!!
    還人家了啦...
  • 我做這個噩夢時很不酥胡,寫出來後就覺得好了點。 不過現在被你講的這麼搞笑,負面的感覺都煙消雲散了~XDD

    螺螄拜恩 於 2012/02/26 13:41 回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