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天晚上都會做匪夷所思的長夢,夢中色彩繽紛、劇情緊湊,醒轉往往覺得十分疲憊。有的夢醒來就忘了,有的夢則印象鮮明,時隔數年依然清晰,有感於夢中人生遠較現實人生精彩,開分類「夢記事」以記之。

#飛蛇
獨自前往一座和尚庵的路上,與一名面目模糊的僧徒墜入情網,我女扮男裝、低調行事隱瞞眾人耳目,不料上課時被點名發言的嗓音走漏秘密。「原來你是女子」、「我們不能容許這種事情」在眾聲譴責下,我們被強行送往後山的浮島監禁。

橫亙後山諾大一排空蕩蕩的公寓式建築內,唯有邊間一戶五坪不到的住家燈火搖曳,名為「長老」的典獄長獨居其中。「長老」年歲近百、面容慈和,然時而嚴厲、時而胡言亂語。資深獄友告知,「長老」原本精神正常、態度嚴謹,但遷至後山接任職位後,高層強迫他住在該戶,沒有任何選擇的權利。然此戶長住一女幽魂,每至黃昏便伴隨西沉的夕陽現身,時隱時現於「長老」身邊,致使怕鬼的「長老」精神崩潰。時至今日,幽魂仍與「長老」同在,幽魂從來不語,「長老」懼怕如昔。

浮島自後山岸邊延展,像長長的碼頭般一直延伸至深藍色的海洋中心,散居囚犯零零落落地或屈或臥或坐於四周,放眼望去就像百無聊賴的觀光客。我們不知刑罰內容、不知刑期何時結束,唯一的官方人員「長老」笑瞇瞇地漫山遊走,三不五時叱喝幾聲,從他嘴裡是問不出任何消息的。

「就住那裡吧」他說,指著一處單薄的組合屋。我不知道他的名字、看不清他的臉孔,但是急促的語氣洩漏他掩藏不住的擔憂,擔憂懷有身孕的我。身無長物的我們緩緩靠在單薄的牆上,兩人默默無語地望著海平面一段時間,他喃喃著要去找點食物便離開了。

這屋子沒有門,只是三片鐵皮砌成的一方空間,我跨過簷下陰影,張望著周遭。四散的囚犯都消失了,只剩下自言自語的「長老」,沒有植物、沒有動物、沒有人類,我懷疑一開始就只有我們,只有我們、長長的浮島和湛藍的海洋。

佇立浮島邊緣,我以自身為餌,投入波平如鏡的海洋中。額方點水,碩大無倫的巨蛇便自海中躍然而出,殷紅大口襲來欲吞沒周身。我在空中輕巧地反轉身體,手持森然利刃自巨蛇下顎一路劃開至腹肚,成串內臟由傷口滾落水中,巨蛇砰然倒地。

巨蛇身長同浮島、寬度略窄,我步行於蛇身以小火親炙,一寸寸將被火焰烤得蜷縮的蛇皮剝開,滿覆銀綠色鱗片的蛇皮邊緣滴下油膩的脂肪,隱藏其下是橘紅色的鮮肉,富含油脂、甜美如鮭魚,我跪在橘紅的遙長步道上,用匕首一塊塊插起啃食。

一無所獲的他回來了,興奮笑道:「妳做到了!」,兩人將巨蛇分食殆盡。

隔日中午,當我欲重施故技獵捕巨蛇時,空中蜂鳴大作,突現一架不明飛行物體。飛行器中間為一座圓形的露天花園,四周等分延伸出五條末端為圓形駕駛艙的空中走廊,花園中央的咖啡座有兩人衣裝端整、神情肅穆地沏茶。

「長老」聽聞異聲,鬚髮飄飄衝出公寓大門,一路倉皇大叫:「長官來了!長官來了!你們必須搭上飛船!」我和他面面相覷,依言與「長老」戰戰兢兢地登上飛行器。座中兩人制服筆挺、面目相仿,不似和尚庵中人士。

其一笑容和煦道:「以前沒有人能做到,但是妳達成了。」

我問:「所以我們獲得自由了?」(問這句的當下,我腦中浮現,現在不也正是自由?)

其二搖搖頭:「沒有,但是我們可以談條件。」

我抓緊他的手,和面目依然朦朧的他交換眼神,「這是我們的機會」我們緊張又期待地想著,這一刻彼此心意相通。

「長官」到達後,「長老」似乎回復清醒神智,卑微且得體的肅立一旁,隨時等候「長官」差遣。但當我張口欲詢問詳情時,「長老」從完整的官僚形象一下崩解回原形,驚恐拉扯著髮鬚大叫:「完了!要墜毀啦!我們要墜毀啦!」

我衝至花園圍牆邊往外張望,五個駕駛艙中有兩個正燃燒著熊熊火焰,立足平面突傾為四十五度角,斜斜往海中墜去。「長老」一邊吼叫一邊繞圈奔跑,兩位「長官」無視碎落一地的茶器,一個微笑、一個面無表情,靜靜地持著茶杯,彷彿時光永恆停滯在談判那一刻。我轉身回握他的手,卻發現隨著模糊的臉孔,他的身體亦如空氣般蒸騰逸去,溫暖的掌心在我手中慢慢失去溫度,漸漸化為虛無。

「自始至終只有我」,我恍然大悟卻又早已知悉地想著,伴著無聲的「長老」與「長官」,我墜入深深地、深深地,藍到像墨水般濃黑的海裡,龐大的巨蛇成群迴旋、遊竄在身邊,其中一尾直直上升,猛然躍於海面,我,無法企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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